陶庵论

点击数:    |    加入时间:2017-06-16

陶庵论

周金浛/文

满隳明庙,胡乱中原。钱吴龚髡发右衽,贰臣新主;张陶庵披发残服,一心旧朝。夫洪承畴者,仕宦领袖,惜身而失正道;钱谦益者,文坛盟主,屈膝以全残生。而陶庵处于书墨其间,上不能率部抗清,下不能持刃杀贼,徒能自辟深山,自绝异世,提文笔以忆往昔,数风流以慰今朝。虽然,犹胜洪、钱于义也。

陶庵者,张宗子之所号也,亦震川书斋之所名也。归熙甫曰:“予不敢望于邵而独喜陶也,予又今之穷者,扁其室曰陶庵云。”震川所逢不过失意,未至如此。而张宗子身被亡国之痛、奴族之恨,一介布衣书生,无可奈何而隐之,此方应五柳先生之所厄矣。故陶庵之号宗子,盖宜矣。

其著有名《陶庵梦忆》者,垂诸后世而彰其遗忠者也。梦忆者,梦呓犹忆也。人之逢辟世而隐者,生无所趣,笔无所记,久而自生旧时点滴之忆,况乎宗子之逢国亡族卑之变哉?而事往而不复历,惟可梦中追寻,遂发于梦呓。隐者荷锄躬耕,犹有农植之念。而宗子徒居陋室,日夜偃仰,是生无所念,活无所趣,惟梦中之一二,醒而摇管记之,则醒犹为梦而醒矣。醒无事而独录其梦,而梦之碌碌犹更为真矣,则梦醒不辨矣。夫古人多以经史为典,而兹序独偏戏文,盖其穷境徒南柯、黄粱诸梦可摹状矣。梦而欢,醒而惘,史无他例矣。而宗子自谓之为痴人,曰:“惟恐其非梦,又惟恐其是梦,其为痴人则一也。余今大梦将寤,犹事雕虫,又是一番梦呓。”则其痴乎?其怀忠守义而于世无奈耳。

故子沛赞曰:布衣文人之穷途,大抵惟隐而忆昔欤。此虽无济于事,犹强胜洪、钱之类以十分矣。



编辑:贾爱平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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